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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柏林进入六月以后,天黑得越来越晚。
&esp;&esp;傍晚七点,街道上依旧铺着浅金色的余晖,把残破的砖墙、新修的路面都染得柔和。
&esp;&esp;新修好的电车慢悠悠穿过街口,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,路边卖报纸的小孩扯着嗓子,喊着战后重建的最新消息,街角酒馆里,时不时飘出舒缓的手风琴声。
&esp;&esp;战争的阴霾渐渐散去,人们终于放下惶恐,重新开始生活。
&esp;&esp;艾瑞克抱着一袋刚买回来的土豆,手臂蹭着麻布袋粗糙的纹理,从街角慢慢往回走。
&esp;&esp;路过那家新开的花店时,他停住脚步。
&esp;&esp;铺子不大,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法国女人,待人温和,门口摆着一桶沾着露水的白色雏菊,干净又柔软。
&esp;&esp;老太太早已认得常来的艾瑞克,见他驻足,笑着开口:“今天也买一支吗?”
&esp;&esp;艾瑞克耳根微微有些发热,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&esp;&esp;老太太笑眯眯地挑出一枝花瓣最饱满的,又用不太标准的德语说道:“你先生刚刚还路过这里,今天回来得很早。”
&esp;&esp;艾瑞克动作猛地僵了一下,连忙轻声解释:“他不是……”
&esp;&esp;话没说完,老太太已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,不再多言。
&esp;&esp;艾瑞克的脸颊慢慢泛红,没有再反驳,低头接过花,小声道了句谢,脚步快了几分。
&esp;&esp;回到住处所在的巷子时,已经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。门缝下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光亮。
&esp;&esp;艾瑞克推门进去。
&esp;&esp;法比安果然已经回来了。
&esp;&esp;他脱了军装外套,只穿着一件素净的淡绿色衬衫,袖口整齐挽到小臂,正背对着门,站在炉子边搅动锅里的浓汤。
&esp;&esp;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浓郁的黄油与洋葱香味弥漫在整个小屋,驱散了所有清冷。
&esp;&esp;艾瑞克站在门口,不自觉愣了一下,开口问道: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
&esp;&esp;法比安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:“联合委员会那边的事务提前结束了,没什么耽搁。”
&esp;&esp;说话间,他的目光落在艾瑞克手里攥着的白色雏菊上,眉梢轻轻一扬:“又是那位老太太给你的?”
&esp;&esp;艾瑞克耳根一热:“是我自己买的。”
&esp;&esp;法比安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温和,像温热的水流,让整间屋子都暖下来。
&esp;&esp;自从联合委员会的调任文件正式生效后,法比安终于不用再往返柏林与巴黎之间。
&esp;&esp;名义上他依旧隶属于法国体系,却彻底离开了军方核心圈层,摆脱了严苛的军纪与高层的管控。联合事务委员会的工作虽繁琐,却远比从前自由,最重要的是,他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留下来,留在艾瑞克身边。
&esp;&esp;这间小屋,也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,慢慢变了模样。
&esp;&esp;原本空荡冰冷的墙边,多了一个旧书架,;桌上孤零零的搪瓷杯,变成了成对白瓷杯;窗边也摆上了一盆小小的的绿色植物,添了几分生机。
&esp;&esp;法比安前几日还搬回来一台老式留声机,唱针虽有些磨损,偶尔会卡壳,却依旧能放出缓慢悠扬的乐曲。
&esp;&esp;艾瑞克找来一只干净的玻璃瓶,把雏菊小心插进去,摆在桌角。刚好这时,留声机里传出舒缓的钢琴曲,旋律缓缓流淌,满是安宁。
&esp;&esp;法比安盛好热气腾腾的浓汤,把瓷碗轻轻摆到桌上,抬头看向他:“洗手吃饭。”
&esp;&esp;艾瑞克下意识应了一声,等回过神来,又觉得这种对话实在太像真正一起生活很多年的伴侣。
&esp;&esp;他低下头,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,眼底满是笑意。
&esp;&esp;法比安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,轻声问道:“笑什么?”
&esp;&esp;“没什么。”艾瑞克轻轻摇头,眉眼温柔。
&esp;&esp;只是胸口忽然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。
&esp;&esp;从前在科尔迪茨战俘营里,朝不保夕,终日活在恐惧与压抑中,他从来不敢奢望,有朝一日能拥有这样的生活——
&esp;&esp;不用在半夜惊醒担心巡逻的脚步声。
&esp;&esp;不用时刻担心行动暴露。
&esp;&esp;不用害怕突如其来的分离。
&esp;&esp;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餐桌旁,洒在法比安的眉眼间,将他原本冷硬的轮廓,柔化得格外温和。
&esp;&esp;艾瑞克留意到,他最近瘦了一些,眼底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想来是委员会的事务繁杂,时常熬夜处理文件,又没能好好照顾自己。
&esp;&esp;他忍不住微微皱眉:“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?”
&esp;&esp;法比安盛汤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淡淡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歉意:“中午开会时间太长,一时忘了。”
&esp;&esp;艾瑞克立刻抿起唇,露出些许不高兴的神色。
&esp;&esp;法比安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笑了,语气温柔地哄劝:“下次不会了,一定按时吃饭。”
&esp;&esp;艾瑞克耳根又有些发热,觉得这样的对话太过亲昵,低头小口喝着浓汤,不再接话。
&esp;&esp;可法比安的目光,却一直停在他身上,安静又专注。
&esp;&esp;终于可以不用遮掩,不用顾忌身份,毫无顾忌地看着自己爱的人。
&esp;&esp;吃完饭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