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下之后给李言发了条消息:“项目会要开始了。”
没有回复。会上她翻了两遍测试报告,把能确认的节点都确认了,能定的排期都定了。散会之后方总在收拾东西,她走过去。“方总,李博士今天怎么没来?”方总把笔记本合上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“李博士早上跟院里说项目进入平稳阶段,已经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对接了。加上他手上有新项目启动,近期暂时不过来了。有什么问题可以先微信联系他。”
何枝的手指在会议桌边缘收紧了一瞬。他早上还挺正常的,莫非是又出了什么事情?她跟方总道了谢,走出会议室就给李言拨了语音。响到底,无人接听。又拨电话,忙音。她站在方总公司大堂的旋转门旁边,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马路站了片刻,然后叫了一辆车,去研究院。
李言的研究院她来过两次。一次是婚前,她来参观他工作的地方,站在实验楼外面的花坛边等他,他从侧门出来,穿着白大褂。一次是新婚那周,她给他送落在家里的钥匙,他一路小跑出来,眼下是熬夜做实验的青黑。
何枝到研究院的时候,实验楼走廊里很安静。两侧工位上显示屏亮着,代码界面和仿真模型占据了大半屏幕,几台服务器在墙角低鸣,散热风扇呼呼地转。空气里没有试剂味,只有淡淡的设备散热和冷气混在一起的味道,偶尔有人敲键盘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来。她找到李言那层,推开实验室的门,里面只有小张在,正对着两块显示屏跑数据。小张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:“何姐?你怎么来了。”
“李言呢。”
“李哥请假了,今天没来。我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。””
何枝从实验室退出来,站在走廊里。白炽灯管在她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她拿出手机又拨了一次他的号码,还是无人接听。正准备离开的时候,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打开了。王院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端着个保温杯,另一只手拿着一迭文件。看见她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何枝?”王院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和善的笑意,“好久不见。你婚礼的时候我还去了,记得吧?”他把保温杯放下,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来我办公室坐会儿?”
何枝跟着他进了办公室。王院给她倒了杯茶,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双手交迭搁在桌面上。“你来找李言?他早上请假了,不在院里。”
何枝疑惑道:“可是他早上——您知道他去哪里了么?”
“这个他没跟我说。”王院看了她一会儿,像长辈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晚辈。
“当初你们刚离婚那阵子,李言状态很差。”王院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,“失魂落魄的,在实验室里经常走神。有件事我也得跟你说声抱歉,当初你们刚新婚就遇到了项目出现数据泄露的事,春节假期取消,所有核心成员接受审查。审查期间他向我报告家里急事,主动要求退出项目组赶回去。那会我跟他说这相当于被除名,也没关系么?他还是选择了退出”
何枝的手指在茶杯边缘顿住了。
“后来听说你们离婚了,挺唏嘘的。”王院把保温杯端起来抿了一口,“李言这个人,专业能力国内都少见,就是不会跟人打交道。就是可能嘴笨,不会讨女孩子喜欢。如果你们小两口有什么误会,希望解开。我可不希望我们研究院不可多得的人才为情所困。”
何枝从王院办公室出来,靠在过道的墙上,握着手机。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,她偏过头,把脸转向墙壁。原来当初他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,审查期间主动要求退出项目组,差点就被除名,而她只知道怪他电话打不通、人不在身边。不是他不在意她,是她不知道他那边也四面楚歌。他们明明扛着同一件事,却在各自的世界里独自硬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