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雪镇在北方的边境线上,地广人稀,空气干冷。公司在这里设了一座木材加工厂,明面上做的是正经的木材加工进出口生意,预计目标是每年向境外输送数十万立方米的落叶松实木板材。
但那只是让账面好看的东西,这座白天黑夜亮灯的工厂内部,实际运转的是另一桩生意。
飞机降落在松雪镇小机场时,夜风裹着松脂和冷空气扑面而来,快要将人肺管子冻住。厂长老郭早早带着人在跑道边候着,车门关上,车子还没点火发动,佟述白突然开口:
“张之源呢?”
“张副总在办公室候着呢,说您要的报表和记录都准备好了。”老郭从后视镜里觑了一眼后座男人的脸色,本着同事一场,又多嘴一句,“张副总最近一直在加班加点整理调查的消息,就等着您来。”
“那辛苦他了。”
木材加工厂占地不小,该有的都一应俱全。原本这里应该是白夜班交替,机器不歇火,整日整夜响。
可自从一个半月前当地政府林业部门卡住了林木采伐许可证,厂里的原材料一天少过一天,如今夜班也就基本不安排人。白天机器喧嚣过后,夜里的沉寂便格外分明,厂区道路两旁只有路灯孤零零亮着。
佟述白下车的时候,一眼便看见楼前台阶上站着一个人。四十出头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防寒服,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快比啤酒瓶厚的眼镜。
见车子停稳,张之源噙着笑容上前,伸出两只手。
“佟董事长,一路辛苦。”
“报表和记录呢?”佟述白看着眼前的一双手,等了几秒才回握。
“都在我办公室,您现在要看?”
“现在看。”
韩启明带着其他人去安排住宿,佟述白独自跟着张之源往办公楼走。两个人穿过小广场,脚下冻得硬邦邦的泥地被踩得嘎吱响。
办公楼是新修的一栋叁层建筑,张之源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,房间不大,就是窗台上放着一盆植物绿得耀眼,一进门就能看见。
张之源拎起茶壶一边倒茶,一边开口恭维:“董事长您亲自出手就是不一样,林业部那边一个星期前已经放行了,这两天就恢复出口那条产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