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坐了会儿,喝了茶,听了会儿风铃声——茶亭檐下挂着几串铜铃,风一吹,叮叮当当。
林晚星靠在轮椅上,感受着阳光暖暖地落在脸上,耳边是年轻人的笑闹和低语。
份被包围的温暖,让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“被需要”的轻盈。它不像林晓阳给她的那种——沉重、炙热、带着血和占有。
它像春天的樱花,落下来时温柔,化掉时无声,却让人舍不得推开。
下午,他们又去了园区另一头的禅意花园。那里有石灯笼、枯山水、小桥流水,还有一棵特别大的樱花树,树冠像把巨大的粉伞。
晓雯把轮椅停在树下,让林晚星伸手摸树干:“这树好粗,我和苏然一起都抱不过来。树皮糙糙的,上面有青苔。头顶的花开得最密,一阵风吹,花瓣像瀑布一样往下掉。”
林晚星把手放在树干上,感受那粗粝的纹理和隐隐的脉动。
夕阳西下时,他们才慢慢往出口走。花瓣还在飘,栈道上铺了厚厚一层。张浩推着轮椅:“晚星姐,今天玩得开心吗?”
林晚星点点头:“很开心……谢谢你们。”
晓雯忽然抱住她的肩膀:“姐,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来,好不好?”
林晚星笑了笑。
“好”
第叁天,他们租了电动车去周边乡村看油菜花海。春天的江南,油菜花开得肆意,一望无际的金黄。
风吹过,花浪翻滚,嗡嗡的蜜蜂声混在里面。李晨停下车,把林晚星扶下来,让她站在田埂上。
林晚星往前走了几步,花枝擦过她的裤腿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她停下来,深吸一口气,花香钻进肺里,她蹲下来,伸手摸索着摘了一小朵油菜花,捏在指间。
“姐,你在干嘛?”苏然问。
林晚星把花举到鼻尖:“想记住这个味道……回去以后,也能闻到春天的样子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在古镇一家老字号吃晚饭。桌上摆满了小笼包、生煎、蟹黄汤包、糖醋小排、桂花糖藕。晓雯剥蟹黄汤包的皮,小心翼翼地把汤汁喂到林晚星嘴边。
林晚星咬了一口,汤汁在嘴里爆开,鲜得让她眯起眼睛。她笑得像个孩子:“太好吃了……我以前从没这么放肆地吃过东西。”
张浩举杯,是店家自酿的青梅酒:“来,为晚星姐接风!愿你以后每天都春暖花开。”
林晚星举起杯子,虽然她看不见杯沿,却能感觉到酒的凉意和年轻人的温度。她轻轻碰杯:
“谢谢你们……这几天,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时候。”
夜里,她躺在民宿的木床上,听着窗外细雨敲瓦的声音。雨不大。身边的四个年轻人睡在隔壁,偶尔传来晓雯的梦呓和张浩的轻鼾。
她翻了个身,手指摸到枕边那朵白天摘的油菜花,已经蔫了些。
开心是真开心,像春天的第一场雨,淋在干裂的心田上,滋润,却也带着一丝隐隐的疼。
她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去太湖边看日出。她想,或许日出的时候,她能再多偷一点春天的光,藏在心里,带回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