揭开干发巾,一头因湿润更加卷曲的乌黑发丝如瀑布般垂落。
他双手拢了拢头发,低头轻嗅。
女儿独有的体香,混在香波的气味中,钻进他的鼻。
他侧身拿电吹风,悄悄捻起袖角,在眼角一压。
这一幕落在卞琳眼中。
她没说话。
暖风呼呼地吹。
卞闻名的手指头在女儿发丝间梳动,视线跟着移动。
女儿是天生的羊毛卷。
每一根发丝都恣意。
她小时候埋怨不方便梳刘海。
他总安慰,他最爱她这头卷发。一缕缕卷成圈圈,像微型的龙卷风中心。他的手指能轻松滑进去。他说着,手指已伸进发圈里。她也默契地加入。父女俩一起嘻嘻哈哈,玩得不亦乐乎。
卞闻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些。
他想,他可能是老了。
但又十分庆幸,他拥有众多与女儿的记忆。
她来海洲的一个多月,又为他增添许多——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共同记忆。
他该知足了。
女儿的头发浓密,吹干要花不少时间。
头皮也健康。好些毛囊都长着二叁根、甚至更多的头发丝。可爱极了。
是洋溢着青春的可爱。
女儿还那么年轻。
他该知足。
……
“爸爸。”
卞琳轻唤。
“嗯?”
卞闻名抬头,不经意看进女儿眼里。镜子上,他的眼睛红通通。再想藏,已来不及。
卞琳定定看他,轻声道:
“爸爸,我不会难过很久。你也是,好吗?”

